邊關的冬日,山林褪去了繁茂的綠意,顯露出嶙峋的骨骼。
灰褐的枝椏刺向鉛灰色的天空,地上覆蓋著厚厚的、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,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空氣清冽寒冷,吸一口,肺腑都仿佛被冰水滌過。
祁玄戈背著弓箭,腰挎短刀,走在前面。
他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深色獵裝,腳步沉穩,踩在雪地上幾乎不發出多余的聲音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的樹林和山坳。
胸腹間的傷處裹在厚實的衣物下,動作間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,但被他刻意壓制著。
林逐歡跟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,裹著一件厚實的狐裘,手里也拿著一張輕便的獵弓,靴子踩在雪里深一腳淺一腳。
他興致頗高,一會兒指著遠處樹梢上跳躍的松鼠,一會兒又對雪地上奇特的鳥獸足跡評頭論足,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氤氳。
“玄戈,看那邊!”林逐歡忽然壓低聲音,帶著興奮,指向右前方一片稀疏的松林。
只見一道靈動的白影,如同雪地上跳躍的精靈,在林間一閃而過,蓬松的大尾巴掃過積雪。
是一只罕見的雪狐。
祁玄戈眼神一凝,瞬間進入了獵殺狀態。他動作迅捷無聲地取下背后的硬弓,搭上一支羽箭,動作行云流水,沒有絲毫猶豫。
弓弦拉滿,發出細微的繃緊聲,他屏住呼吸,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那只在松樹下短暫停留、警惕地豎起耳朵的雪狐。
“嗖!”
箭矢破空,帶著尖銳的厲嘯,精準無比地穿透了雪狐的脖頸!
那白影甚至來不及發出悲鳴,便軟軟地倒在了雪地上,潔白的皮毛瞬間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。
“好箭法!”林逐歡由衷贊嘆,快步跑了過去。
祁玄戈也收弓上前,動作利落地拔出箭矢,拎起那只尚有余溫的雪狐。
雪狐的皮毛在冬日陽光下泛著銀光,手感柔滑細膩。他將狐貍遞給跟上來的林逐歡。
林逐歡接過沉甸甸的雪狐,指尖拂過那冰涼順滑的皮毛,眼中帶著欣賞和一絲對生命的惋惜。
他拎起那蓬松的尾巴晃了晃,對著祁玄戈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:“將軍真是寶刀未老啊,這準頭,這力道,嘖嘖,看來南疆的瘴氣也沒能磨鈍你的鋒芒。”
祁玄戈沒理會他的調侃,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雪狐倒斃的周圍環境。
這里是林間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,旁邊有幾棵粗壯的老松。他的視線掠過雪狐流出的血跡,再往旁邊延伸時,猛地頓住了。
就在距離雪狐尸體不足五步遠的一棵老松樹下,積雪被踩踏得有些凌亂,清晰地印著幾枚雜亂的馬蹄印。
印痕很深,顯然是剛留下不久,馬匹在此有過短暫的停留或轉向。
這本身并不稀奇,山林中偶有獵戶或樵夫騎馬經過。但祁玄戈的眉頭卻瞬間鎖緊,眼神變得如同淬了寒冰。他幾步跨到那幾枚蹄印前,蹲下身,仔細查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