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關的清晨,帶著沁骨的涼意。天光剛破開東方的魚肚白,薄霧尚未完全散去,籠罩著山谷和小筑。
祁玄戈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練武場。
他換了一身單薄的黑色勁裝,勾勒出精悍的腰身線條,胸腹間纏裹的紗布被衣物遮掩。
手中是一桿烏沉沉的鑌鐵長槍,槍尖在熹微的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腹間因動作牽扯帶來的細微不適感。隨即,長槍一抖,挽出一個漂亮的槍花。
槍隨身走,身隨步移。動作由緩至疾,從最基礎的扎、刺、撻、抨,到漸漸融入沙場搏殺的狠厲與決絕。
槍風呼嘯,卷起地上的細沙,身影在方寸之地騰挪閃轉,矯健如龍。
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鬢角,順著冷硬的下頜線滑落。
每一次刺出,每一次回旋,都帶著千錘百煉的力量感,仿佛要將這重傷后的虛弱徹底驅散。
廊下,林逐歡裹著一件厚實的狐裘,慵懶地靠在一根廊柱上。
他手里拿著一小袋飽滿的梅子干,一邊看,一邊慢悠悠地拈起一顆,放在指尖掂了掂。
晨風吹拂著他未束起的墨發,幾縷發絲貼在頰邊,桃花眼中帶著欣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專注。
當祁玄戈一個漂亮的回馬槍,槍尖帶著破空之聲直刺而出,又穩穩停在半空時,林逐歡指尖微動。
那顆梅子干劃出一道小小的弧線,精準無比地朝著祁玄戈的眉心飛去!
祁玄戈眼神一凝,頭微微一側,梅子擦著他的鬢角飛過。他手腕一翻,長槍順勢一撩,槍桿穩穩地將那即將落地的梅子接住。
動作行云流水,不帶絲毫煙火氣。
他收槍而立,目光銳利地看向廊下始作俑者。
林逐歡卻笑得一臉無辜,又拈起一顆梅子,作勢要拋:“將軍好身手!接著!”
祁玄戈繃著臉,將槍桿上的梅子取下,隨手丟進嘴里。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彌漫開,沖淡了晨練后的燥熱。
他沒說話,只是瞪了林逐歡一眼,轉身繼續練習更復雜的槍路。只是那緊繃的嘴角,似乎微微松動了一絲。
林逐歡被他瞪得心里一驚,不過全然沒有懼:我就說嘛,忘塵忘塵,狼崽子住了都得恢復“野性”,哼!
午后,陽光正好,透過琉璃暖房,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林逐歡換了一身輕便的常服,坐在暖房里那張寬大的書案前。
案上鋪開一張巨大的宣紙,旁邊散落著各色顏料和細筆。
他正專注地描繪著一張雁回關及周邊地形的詳圖。
筆尖細膩,山川河流、關隘堡寨、主要道路、甚至一些隱秘的小徑和可供飲馬的水源點,都一一標注其上。
他的神情專注而沉靜,與平日的嬉笑懶散判若兩人,眉宇間透著一種運籌帷幄的沉穩。
暖房外,傳來沉悶而有節奏的劈砍聲。
祁玄戈換下了練功服,穿著一身粗布短打,正揮動著一柄沉重的斧頭,劈砍著院中堆積的柴火。
木屑紛飛,汗水順著他賁張的肌肉線條流淌。他動作干脆利落,每一斧都精準地落在木柴的紋理上,干凈利落地將其一分為二。
劈柴的間隙,他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飄向暖房的方向。透過明亮的琉璃,他能清晰地看到林逐歡伏案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