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掌門派我代表武當去衡山。”俞繼恩道,“這次會議估計跟武當沒什么關系,就是撐個場子,做個樣子,支持衡山。”
行舟子整頓武當,革換許多殿主,尚欠心腹,俞繼恩長袖善舞,索性派他去。
沈玉傾道:“不若同行?”
俞繼恩皺眉:“方便嗎?”
沈玉傾微笑:“不方便,但挺好。”他想起前年諸葛然來訪就是帶著華山與嵩山的人,明擺勾結,卻也有威懾之意。
于是兩支船隊合流,過宜昌時,苗子義指著河面道:“這里往南就是古戰場,當年蜀帝被燒得抱頭鼠竄,死傷慘重,就是在這。”
沈玉傾在地圖上看過這地方,從未路過,上回來訪武當也沒過宜昌,看著江面遼闊,遙想當年大戰,不由得心生感嘆。又見到有條向西的細流,他問苗子義:“這河通往哪里?”
苗子義道:“這是清江,往湘地去。江面雖不廣,足夠船只通行,沿江而上,轉陸路逾險越山便能抵達奉節,往西便能抵達青城。”
沈玉傾問道:“得走多久?”
苗子義道:“清江江口狹窄,若是蒙沖這種數十人的小船,沿河而上,十日內便能上岸,往西不用二十日便能抵達奉節,到巴縣還得再久些。那里周圍都是山地,走私客遇著追捕都往這走,容易躲。”
俞繼恩笑道:“長江一片帆當真名不虛傳,水路通透,難怪當年老抓不著你。”
苗子義昔年在武當、丐幫、衡山三大家間沿河走私,連形貌都沒幾人見過,最后落在彭小丐手上,還因此斷了一臂。他想起往事,擺手嘆氣:“就剩下半片啦。”
又過兩日,沈玉傾抵達岳州,沒追上唐門,卻撞見一支船隊打著華山戰狼旗從北面河口處來。沈玉傾吃了一驚,俞繼恩下令戒備。只見那船隊不過七艘船只,船也小,看來人員不多,見著青城武當船隊也不回避。兩邊主船相近,華山船示威似的爭先靠岸,青城船隊惱華山入侵,搶著靠岸,兩邊船隊在河道上互不相讓。
沈玉傾見華山船隊缺少保護,七艘船頂多百余名弟子,作為使者人數太多,若是嫡系要人又未免太少,心中登時雪亮,站在船頭朗聲大呼:“是嚴大公子嗎?”
沒多久,對面船頭走出一人,愁眉低垂,應道:“沈掌門別來無恙?”正是嚴烜城。
兩人隔江遙望,默然無語,過了會,嚴烜城拱手道:“請青城與武當先行。”沈玉傾百味雜陳,欲待相邀,想起雅爺之死,心中悲痛,欲要斥責痛罵,又想起當初嚴烜城船上相救之恩,轉身回到船艙。華山船隊放緩船速讓青城先行。
就這一路便遇上唐門、武當、華山三派,襄陽幫水運連結陜、湘、鄂、贛等地,幾乎打通九大家當中六大家門戶,當真重中之重,難怪襄陽是自古兵家必爭之地,謝孤白對之如此在意。
衡山在洞庭湖上的船支少得讓沈玉傾驚訝,一艘連蒙沖都算不上的二十人小船駛向青城主船,船上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,拱手道:“在下岳湖派掌門邵可周,前來迎接貴客,敢問公子名諱?”
沈玉傾拱手道:“青城掌門沈玉傾。”
邵可周沒想到青城掌門會親自前來,忙彎腰行禮:“原來是沈掌門,失敬。”
沈玉傾問道:“我聽說顧姑娘是洞庭湖船隊總督,怎不見她來?”
邵可周道:“顧姑娘是船隊總督,接待貴客用不上她。”
沈玉傾聽他語氣對顧青裳頗為輕慢,又聽邵可周問青城船隊是否入岳州歇息,尚未回答就有人來報說又有船支靠近,苗子義在沈玉傾耳邊道:“是顧姑娘的船,船上只有兩個人,一個撐船的,一個顧姑娘。”
沈玉傾點點頭,正要說話,苗子義又低聲道:“一個船隊總督只有一個跟班撐船,之前謝堂主把我派去三峽幫當船隊總長時也是這般待遇,不被放在眼里呢。”
沈玉傾眉頭一挑,對邵可周道:“我青城船隊前來,就值一個岳湖派掌門迎接,還是個年紀小的?”
邵可周忙道:“非是衡山招待不周,只是最近還有其他門派使者前來,所以……”
“是哪家掌門,還是說華山嚴公子面子更大些?”
邵可周滿頭大汗,解釋道:“華山哪有青城尊貴。”
沈玉傾搖頭:“我沒見著貴派的禮貌。罷了,今日只是路過,邵掌門請回,船隊還要趕路。”
邵可周結結巴巴不知所措。
*
朱門殤與顧青裳并肩走入,喊道:“沈掌門,顧姑娘來啦!”
沈玉傾拱手道:“顧總督好久不見。可惜今日無暇,要不定當在岳州盤桓,與顧總督敘舊。”
顧青裳一愣,她本是私下來訪,想打個招呼就走,沈玉傾卻對她打起官腔,忙道:“沈掌門若是趕路,顧某便不叨擾了。”說著望向邵可周,見他不住打眼色,一時不明所以,問沈玉傾:“衡山有哪里招待不周嗎?”
沈玉傾道:“無事,在下心眼忒小罷了。”
邵可周忙道:“沈掌門重了,是小的該死,只是岳湖幫……”他忽地眼眶一紅,道,“家父死于長沙戰事,小人匆忙繼任,不知禮數,得罪了沈掌門。”
沈玉傾見邵可周可憐,心中不忍。顧青裳不知發生何事,忙道:“邵幫主不懂事,若得罪掌門,顧某代他賠罪。”說著長長一揖。
沈玉傾就坡下驢,道:“無妨。今夜船隊就在岳州歇息,安排宴席,你我好好敘舊。”
邵可周見沈玉傾松口,千恩萬謝,正要告退,顧青裳卻道:“邵幫主留下吧,一同吃個便飯。”
這下換沈玉傾不解了,他與顧青裳有私交,留下衡山派的人說話反而不便,從顧青裳臉上又看不出什么用意,便道:“也好。”
朱門殤善于察觀色,私下問了顧青裳,轉告沈玉傾:“顧姑娘說她不好跟你單獨會面,怕被說閑話。”說著撓了撓下巴,笑道,“這姑娘以前爽利得很,怎么現在反倒矜持起來?莫不是有了心上人,故作端莊?”又道,“顧姑娘還要我替她向你道謝。”
好人做到底,沈玉傾邀請洞庭湖周圍門派與宴,替顧青裳作了回面子,與會的掌門幫主七成都是年輕人。
“這些船都是新造的,瞧那船桅,新的,且造得匆忙。”苗子義指著赴宴船只說道,“都是些小船。”
衡山在湘東的損失遠比自已猜測的慘重,沈玉傾心想。幾乎整個洞庭湖附近門派要人都死在長沙之戰,才有這么多年輕掌門幫主。
辭別顧青裳后,船只繼續南下,進入長沙北側,沈玉傾又皺起眉頭。沿岸無村不破,十室九空,處處斷垣殘壁,尤其長沙城東、南兩面只剩下幾面孤墻,兩岸都有焚燒過的痕跡,單論這場戰事,丐幫比華山兇殘得多。
剛過長沙,魏襲侯匆匆來報:“掌門,岸上有人打起來了,人數不少。”
沈玉傾深覺訝異,忙奔至甲板。
只見遠方弓箭齊飛,人影晃動,沈玉傾讓船只靠近。怪的是,交戰兩邊怎么都打著少林旗號?沈玉傾略一轉念,立即明白:“是正僧跟俗僧狹路相逢。”
魏襲侯問道:“咱們怎么辦?”
“帶人上岸勸阻。”沈玉傾道,“兩邊人馬都得好好抵達衡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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