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衷本非神兵，若遇著大槌、狼牙棒等重兵，擊之必?fù)p，李景風(fēng)多遇強敵，初衷早已傷痕累累，連劍脊也扭曲變形。
“用慣了。”李景風(fēng)搖頭，“我不想換兵器。”
“你若想作留念，把初衷留在青城。”沈未辰道，“你總會回來，我……哥哥會替你保管。”
李景風(fēng)低聲道：“我只要這把劍就好。”
沈未辰一愣，李景風(fēng)忙道：“我前六招也沒練得純熟。再說，如果只是劍太輕，等我功力精進，到了小妹說的有舉輕若重的能耐時，這劍就合用了不是？”
沈未辰低著頭，陰霾又籠上心頭，道：“你就只要這把劍，別的不要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李景風(fēng)欲又止，終是咬牙將到了嘴邊的話咽回了肚子。
沈未辰還想說點什么，謝孤白的囑托在她腦子里打轉(zhuǎn)，有什么沉沉壓在心上，壓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可她能說什么呢？人各有志，怎好勉強？青城大小姐的身份在這一刻讓沈未辰走投無路。
沉默蔓延，卻必須要有人打破沉默。沈未辰強壓住翻騰的情緒，輕聲說道：“好，就聽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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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胡鬧！”許姨婆勃然大怒，拄著拐杖不住罵，“連個招呼也不打，都能自已作主啦。家里這么多長輩，一個個都不放在眼里。”
沈清歌勸道：“玉兒去過襄陽幫，指不定是看上了人家閨女。再說，襄陽幫是長江第一大漕幫，這回?fù)敉巳A山也使了大力，不算辱沒了玉兒。”
“何止玉兒，還有她！”許姨婆指著沈未辰，“這都什么年月了，還比武招親？點蒼少子你也不要！你盡管胡鬧，還上華山去打仗！一個大姑娘，有什么閃失，青城養(yǎng)你這么多年不是白費功夫！”
沈未辰靜靜聽著，沒回話。
許江游勸道：“姑婆，您這話說重了。”
“重？我重話還沒出口呢！聽說你這幾日跟著那個沈望之在雅的練功房練武，我就沒聽說過這門親戚！衡山那丫頭就算了，衡山掌門收徒弟要幾個有幾個，你什么身份，這么遠(yuǎn)的親也不避個嫌，當(dāng)真不要臉了？”
“姨婆！”沈清歌提高音量，“小小懂事，她有分寸。”
“這還叫有分寸？”許姨婆大怒，“我找掌門說去，不能這樣慣著你！”
“姑婆，別氣，表妹自有主張。”許江游勸道，“掌門日理萬機，您就別去煩擾他了。”
一旁的雅夫人始終不發(fā)一語。
“別把姨婆的話當(dāng)回事。”離開松歲閣，沈清歌說道，“你知道你表哥喜歡你，許姨婆逼你，是希望你嫁進她們家。許老幫主還在，以前你娘嫌棄你表哥不是世子，現(xiàn)在不同了。許老幫主說，只要你表哥娶了你，就越過你表姨丈讓他接任掌門，我瞧許姨婆又起了心思，才對你說這番話，別理她。”
雅夫人如夢初醒，喃喃道：“三峽幫太近了，許公子不行，不行。”
自沈雅死后，雅夫人時常魂不守舍，沈清歌早已見慣，勸道：“你想小小挑自已喜歡的，誰不想？我也不想嫁個大老粗。”又對沈未辰道，“你姑丈比起咱家?guī)讉€兄弟差得太遠(yuǎn)，后頭越發(fā)混得不成樣子，可你姑姑二十幾年也就這么過來了。這回華山大戰(zhàn)，你姑丈幫了大忙，我也算對得起青城了。”
沈未辰有許多話想反駁，到得頭來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一未發(fā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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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妹真要下水？”李景風(fēng)猶豫，“現(xiàn)在是臘月天……”
沈未辰笑道：“你是怕跟在華山那次一樣，凍壞了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李景風(fēng)道，“只是……”
雖說今日不比那時嚴(yán)寒，但畢竟是臘月，李景風(fēng)聽沈未辰邀他在渝水游泳，深覺古怪，又不好違逆。兩人離開青城，沿江而走，找著個人煙稀少處，沈未辰脫去棉襖，卸下長裙，內(nèi)里早著上一身水靠，除去鞋襪，拆下發(fā)笄披散頭發(fā)，用發(fā)繩束馬尾箍緊。
水靠乃魚皮縫制，沈未辰所著自是上品，表皮光滑，內(nèi)里保暖。雖然如此，李景風(fēng)仍怕沈未辰著涼，預(yù)先拾撿柴火生了個火堆，這才脫去皮襖，仍著內(nèi)衣長褲。
“我就想知道我能潛多深。”沈未辰道，“待會我抓著你，只要我不放手，你就往下潛，千萬別停。”
李景風(fēng)猶豫道：“不成，太危險了。”
沈未辰道：“你水性好，不危險。”
李景風(fēng)道：“我打小就聽老人家勸誡水無常性，什么事都會發(fā)生，每回下水都小心翼翼，除了救三爺那次，從不冒險，這才能保平安。”
“我又沒要你冒險，”沈未辰道，“你覺得不行就上來，要是可以，我沒喊停就別上來。”
李景風(fēng)仍是擔(dān)憂。沈未辰走上前來，額頭幾乎要碰著他鼻尖，抬頭問道：“聽不聽話？”
李景風(fēng)聞著她發(fā)香，面紅耳赤，忙退開一步，道：“我聽話就是。”
沈未辰抓著他手：“下水？”
李景風(fēng)教導(dǎo)沈未辰如何吸氣，直把胸腹之間吸到滿漲。“噗通”一聲，兩人躍入河中，沈未辰緊緊抓著李景風(fēng)的手往深處游去。
幾時開始的？自已也不清楚。是在武當(dāng)救大哥時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看輕了景風(fēng)，卻又不得解釋？還是天水道旁，他隨夜榜而去，自已心心念念記掛著他的生死？抑或是聽說昆侖宮上，那不知天高地厚向九大家發(fā)仇名狀的少年死訊時？
抑或其實更早，只是自已一心等著父母安排，從未留意自已的感情？
剛落水時有些冷，之后竟覺得有些暖意，沈未辰運起內(nèi)功憋住一口氣，改抓住李景風(fēng)腳踝，免得妨礙他行動，揮手示意他下潛。
水下黑沉沉一片，有多深，能碰到底嗎？沈未辰開始覺得氣悶……
李景風(fēng)一邊下沉，一邊留心沈未辰，只覺沈未辰越抓越緊，卻始終不放手，于是又往下潛。也不知潛了多久，周圍一片漆黑，身上壓力重重，李景風(fēng)忙回過身來，沈未辰卻仍緊抓著自已腳踝不放，全無所覺，李景風(fēng)大驚失色，忙一把將沈未辰撈起，這才發(fā)覺小妹竟已暈厥。
李景風(fēng)將胸口最后一口氣渡給沈未辰，右手?jǐn)堉笫植蛔∩蟿潯Ｋ募比绶伲瑓s也知道深潛之后不能急升，慢慢往岸邊游去，好不容易探出口鼻，將沈未辰拉出水面，探了她鼻息，幸好尚有脈搏，忙為她吐氣壓水。
好不容易，沈未辰吐出幾口水，醒轉(zhuǎn)過來。李景風(fēng)正要發(fā)脾氣，沈未辰忽地伸手勾住他脖子將他扯入懷中，一仰頭，嘴唇貼上了他的嘴唇。
李景風(fēng)腦子里轟的一聲，全身僵直無法動彈，別說埋怨，什么情緒剎那間都灰飛煙滅了。唇間一片溫軟，帶著一絲莫名的輕顫，李景風(fēng)也不知道顫抖著的是沈未辰還是他自已。
忽然，一片空白的腦海里又有什么炸裂了開來，李景風(fēng)低吼一聲，親吻如雨點般落下，落在沈未辰額頭、臉頰、耳垂，脖子。沈未辰也不住啃咬著李景風(fēng)臉頰、肩膀、脖子、胸口，像是要將他吞入肚中，融為一體。
“你剛才想說什么？”短暫分開時，沈未辰問道。
“忘了。”李景風(fēng)迷迷糊糊地回答，又往沈未辰唇上吻去。沈未辰婉轉(zhuǎn)相就，兩人緊緊相擁，放不開彼此似的，在江邊翻滾交纏。
纏綿許久，兩人的衣物都在翻滾中亂得不成樣子，倘若放任下去……李景風(fēng)猛地驚醒，強迫自已從意亂情迷中抽離。
“小妹，你知道不行的……”
沈未辰靠在李景風(fēng)懷里，李景風(fēng)環(huán)住她，手臂仍是顫抖的。
“我跟自已說，到了水中，我要是放了手，往后你我各奔東西，無復(fù)掛念。”沈未辰低聲道，“可手卻怎么也放不開……”
打從金州重逢，沈未辰許多行與過往大有不同，李景風(fēng)非駑鈍之人，哪能一無所覺？但一來道是小妹大方，自已多心，二來心知兩人終究難以同路，是故隱忍不發(fā)。
可如今，誰也不能再裝聾作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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